非遗广角丨乔鲁克靴上的针线“秘籍”
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阿比拜
9月13日，叶城县大巴扎阳光正好。街头，一位头戴花帽的老人正低头缝制靴子。身前高高低低摆着几十双圆头、无跟皮靴，靴头压着三角形纹样。有游客蹲下身端详，看到平滑的鞋底询问会不会打滑，他拿着靴子在地上蹭了一下，说：“穿两天底子就磨粗糙了，肯定不打滑。配上羊毛袜，冬天暖和得很。”
老人叫阿木丁·阿布都热合曼，是自治区级非遗代表性项目乔鲁克靴制作技艺的自治区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
乔鲁克靴也叫“皮窝子”，制作它，第一步就是选皮。阿木丁选用绵羊皮、牛皮、骆驼皮和牦牛皮制作。靴底用厚实的牦牛皮，做出的鞋子结实，走山路最稳当；靴帮用柔软的羊皮或骆驼皮，服帖脚踝，不磨不硌。他说：“从鞋面到鞋底都是纯皮子，黄牛、牦牛的皮最好。”
阿木冬·阿布都热合曼（右一）在工作室为游客介绍乔鲁克靴。资料图
皮子到手，工序才刚开始。浸泡、刮皮、晾干、分层、染色，一道一道来。刮皮是力气活，要把皮子上多余的肉渣和杂质刮净，刮完的皮子薄厚均匀，才好裁剪。因为染色的颜料会渗进皮子里，制皮时双手反复揉搓皮革，所以阿木丁的手指甲缝常年是黑的。
缝制是最见功夫的一步。乔鲁克靴不用一颗钉子、一滴胶水，鞋底和鞋帮全靠针线缝合。阿木丁系上皮围裙，坐在小凳上，把一根打了结的皮绳一头踩在脚下，一头套在腿上，拿起两扇靴帮压在皮绳下，手持钩针，一针针地缝。线拉得紧，针脚才密实。缝好的靴帮翻过来，正面是一排排整齐的花纹。靴头压出三角形纹样，是乔鲁克靴最显眼的记号。靴子圆头无跟，缝完还要定型、抛光，穿上几天，皮子随脚形慢慢服帖。
20世纪60年代，是乔鲁克靴的“好光景”。叶城地处昆仑山北麓，气温低，乔鲁克靴就像为这里的人们量身定做——夏季光脚穿不会出汗发热，冬季配双羊毛袜，轻巧实惠又保暖，牧民都把它比作脚上的“暖炉”。那时，谁穿一双崭新锃亮的乔鲁克靴逛巴扎，绝对是体面的事。靴子还能卖到喀什、乌鲁木齐等地，成了当时的时尚品。
后来，随着时代发展，各类鞋涌入市场，样子好看，价格便宜，乔鲁克靴成了不入流的“古董”，最不景气的时候，叶城制作乔鲁克靴的仅有两家。
2007年，乔鲁克靴制作技艺入选自治区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名录，手艺的传承是保住了，但阿木丁心里清楚，光靠政府扶持不够，得有人愿意买，愿意穿，才能真正传承。
阿木冬·阿布都热合曼在制作乔鲁克靴。资料图
2018年，在相关部门的帮助下，阿木丁在县城开了店铺，在巴扎上设了非遗展示体验区。一串五颜六色的儿童小靴子挂在摊位前，游客总会忍不住停下来看，把它当工艺品带走。阿木丁此时会叮嘱他们：“一定要穿啊，鞋子只有穿在脚上，才显出它的好。”
他持续改良着靴子的款式设计，让它更适配当下的审美与日常使用需求，这些带着新意的靴子曾多次被带往上海、广州、拉萨、成都等地展示。
今年8月，自治区第十五届运动会暨第十一届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的非遗文创展示区里，阿木丁制作的20多双乔鲁克靴整整齐齐亮相。他坐在展台前，手里拿着一只靴子，教游客怎么穿更舒服、怎么更耐穿，也通过分享自己的故事，讲述几代人的生活变迁。
